法国国民议会通过“文物归还法案”的余音尚未消散，另一组数据却让我感到更为震撼——若论掠夺中国文物的数量，日本的“成绩”远在英、法、美、俄之上，稳坐头把交椅。
据学者估计，日本拥有1000余座大小博物馆，共收藏中国历代文物近200万件，绝大多数是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和侵华战争期间被劫掠出境的。
而综合各方统计，日本侵华期间掠夺的中国文物总数高达360万件，它是法国260万件的约1.4倍，是英国130万件的约3倍，是美国230万件的约1.5倍，足以铺满30个标准足球场。
而360万件还只是战后日本自己统计的“账面数字”，那些藏在民间、尚未统计的文物，更是无法计数。
日本对华文物掠夺的历史，是一部横跨半个多世纪的“文化劫掠编年史”。
从甲午到抗战，数百万件文物的“噩梦”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清军战败，台湾及澎湖被割让。但日本贪婪的目光不止于土地，而是更早地投向了中国的文化宝藏。
甲午战争期间，日本有组织地开始了对中国文物的系统性掠夺。据史料记载，日军占领辽东半岛和威海卫后，对当地官署、书院、藏书楼等进行了大规模搜掠，大量珍贵古籍和文物被运回日本。
战后日本凭借《马关条约》获得的巨额赔款，不仅是其工业化的“第一桶金”，也为后来的“文化搜购”提供了雄厚资本。从甲午战争到抗日战争期间，中国被日本掳走的金银、文物数量巨大。大量原本藏于皇家和私人之手的文物，被日本以“战利品”之名劫夺，从此流落东瀛。
如果说甲午战争是日本掠夺中国文物的“序曲”，那么1900年的八国联军侵华则是正式的“高潮”。彼时的日本，作为八国联军中出兵最多的国家之一（约2万人），在北京城内的抢掠中表现得尤为疯狂。
日军将司令部设在北京北海静心斋，大肆抢掠里面的文物。北海万佛楼内大小1万尊金佛被悉数掠走。据资料记载，仅日军联队长栗屋大佐一人，就掠走了文徵明绘画1卷、明代铜制香炉1个等多件珍贵文物。
八国联军劫掠的文物后来大量流入日本，成为日本博物馆收藏中国文物的“第一桶金”。根据学者估计，日本拥有的近200万件中国历代文物中，绝大多数均为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和日本侵华战争期间被劫掠出境的。
仅东京国立博物馆一家，就藏有中国历代文物珍品9万余件。可以说，日本的博物馆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对中国文物的掠夺之上的。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华战争全面展开。在此期间，日军对文物的掠夺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它不是零星的抢劫，而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系统地“文化歼灭战”，其中，日本实行了臭名昭著的“金百合行动”，该计划的目的是掠夺被占领国财富，自1931年起至1945年战争结束，持续实施了十四年之久。
在所有遭受日本侵略的国家中，中国遭受的财产损失最为惨重，被掠夺的财富价值高达数十亿美元，涵盖黄金、钻石、瓷器、艺术品、远古化石、珍贵古籍、宗教文物等各类文化遗产与贵重物资。
据不完全统计，至抗战结束，被日本掠夺的中国文物共约1879箱、360万件，遭到破坏的文化古迹除东北外就达741处。其中，书画类超过1.5万件，古器物类超过1.6万件，碑帖类9300多件，珍稀书籍类300万册，文件类60多万件。
以南京为例。1937年日军攻占南京后，日本天皇裕仁的弟弟秩父宫雍仁亲王亲自督导对南京的“金百合行动”，在南京至少掠夺6000吨黄金，除了炸开银行金库，闯入富商、中产阶层人士的住宅与商铺，抢走黄金、珠宝、艺术品和货币，连平民家庭和农村墓葬中也未能幸免，小金块、白金、钻石、艺术品和古董均遭洗劫，日军甚至敲下死者口中的金牙，其残暴程度也远超八国联军时期的英法。
据南京市临时参议会1946年公布的数字，八年抗战中，被日军抢劫和焚毁的南京图书，总计达1815箱、2859套、148619册，其中不少是极为珍贵的古籍善本。殷墟发掘团所藏商代青铜器、玉器等举世公认的珍贵文物也在此次劫难中遭受重创。
稀世国宝：甲骨片、古籍与“北京人”头盖骨
在日本掠夺的中国文物中，有几类格外令人痛心，因为它们是中华文明的“根本”所在。
甲骨文是汉字之祖，是中华文明三千多年不曾断裂的文字体系的源头。然而，流失海外的3万枚甲骨片中，就有1.3万枚被掠至日本。
学者胡厚宣统计，日本国内收藏甲骨文达12443片，流失海外的甲骨文中近50%藏在日本。这些刻有商代文字的龟甲兽骨，每一片都是不可复制的文明密码。
古籍善本方面，日本掠夺的数量更加惊人。1932年日军发动“文化扫荡”，华中、华东地区的大量古籍或毁于战火，或被劫掠。据不完全统计，仅抗日战争期间，被日军掠走的中国古籍就超过300万册。
其中最令人痛惜的，莫过于晚清四大藏书楼之一的皕宋楼的藏书被日本“打包”买走。1907年，近代湖州著名藏书家陆心源毕生收罗的15万卷珍贵藏书，经由其长子陆树藩之手，以1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日本三菱财团岩崎家族的静嘉堂。
消息一出，读书人莫不心碎。这是从中国流失到日本的最大一宗中国古籍善本，仅宋刻本就达119部，包括现存最早的李太白文集刊本《李太白文集》三十卷。时人叹之为“文化史之惨祸”。
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的失踪，则是一场至今未解的谜案。1937年，这具珍贵的古人类化石本准备随美国海军陆战队专列转移，却在途中被不宣而战的日军劫持，从此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有的说法称它可能藏在日本皇宫的地下室里；也有旅日华人猜测，不排除日本当局将头盖骨化石隐藏起来、避免中国索要的可能性。无论真相如何，这件属于全人类的珍贵遗产，至今仍在大洋彼岸的某个角落无声地哭泣。
日本皇宫中的“不义之财”
也许最令人愤怒的事实，莫过于日本皇室自身就是中国文物掠夺的最大“藏家”。
在东京的日本皇宫内，专门设有五座建筑，收藏不同时期从中国掠夺来的所谓“战利品”。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唐鸿胪井刻石”。
这块石碑原本矗立于大连旅顺黄金山北麓，刻于唐开元二年（公元714年），至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它记载了唐朝派遣使节前往渤海国册封的历史，是东北地区唯一一块唐代石碑，是唐朝统一东北、管辖辽东的珍贵见证。
｜上图：1895年，唐鸿胪井刻石碑亭在旅顺；下图：现藏于日本皇宫内的“唐鸿胪井碑”
1908年4月，日军将此碑及碑亭拆解装船，非法运至东京，被学界称为“头号流失国宝”。
日本学者酒寄雅志的考证揭示了一桩触目惊心的历史细节：1905年7月，日本官方“大概是通过外务省由海军秘密委托”学者对唐鸿胪井碑进行鉴定，随后实施了这场有预谋的掠夺。彼时的清政府被迫宣布“局外中立”，并非交战方，而唐鸿胪井碑作为中国固有文物，与日俄战争中的战败方俄国毫无关联，日本根本没有任何正当借口将其作为所谓“战利品”掠走。
日本学界将这次掠夺称作“日俄战争及战后的秘密掠夺事业”，光天化日之下，一桩事实确凿的文化劫掠，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执行了。
更令人愤慨的是日本官方对此的态度。中华唐鸿胪井碑研究会多次赴日请求实地考察，日本宫内厅断然拒绝参观申请，仅转交了5张模糊的近景照片。追索代表亲赴东京，在外务省与皇居门前递交返还诉求，但未得到日方任何回应。唐鸿胪井碑不仅被日本官方定性为“国有财产”，还被纳入所谓的“重要文化财”，以掠夺者的身份将赃物合法化。
日本皇宫藏着的，远不止唐鸿胪井刻石。根据学者的研究，王羲之的《丧乱帖》等大量中国珍宝也被收藏在日本皇室东御苑内的三之丸尚藏馆中。奈良正仓院作为日本皇家博物馆，以收藏唐代文物著称，其中也不乏来源不清的中国文物。
靖国神社前的石狮与“罪恶之塔”
如果说日本皇宫的藏宝是“暗中窃取”，那么靖国神社中的中国文物，就是明目张胆的“战利品展览”。
靖国神社门前矗立着两尊石狮，经考证，确认掠自中国辽宁海城，属于被非法盗运的中国文物。日本以侵略者的方式将这些石狮运回国内，作为炫耀武力的符号摆放在神社门口，以战利品昭示其侵略“功绩”。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靖国神社院内那座被日本政府指定为“国家重要文化财”的“兵器塔”（又称“罪恶之塔”）。塔基中共有372块掠自海外的石材，其中238块来自中国，包括南京明故宫的麒麟浮雕、万里长城的城砖、中山陵的石刻等。
石材上“万里长城多田部队”“中支派遣军”等字样依然清晰可辨。侵略者不仅掠夺文物，更将文物碾碎、填入塔基，以这种方式永远地奴役中国的文化遗存。
博物馆中的“战利品展览”
除了皇宫和靖国神社，日本的各大博物馆也成了中国文物的“集中营”。
东京国立博物馆东洋馆，又被称为亚洲文物陈列馆，是日本博物馆中展出中国文物最多的博物馆，也是日本掠夺亚洲国家文物的铁证。整个博物馆约10万件藏品中，来自中国的藏品大约有1万件，除日本本国展品外，中国展品最多。从新石器时代的良渚文化玉器、唐宋元瓷器，到清代的瓷器字画，无所不包。专设六个展厅，主题涵盖中国书画、青铜、玉器、陶瓷、佛教艺术等。
京都国立博物馆馆藏8526件中国文物。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收藏的中国瓷器更是在国际博物馆界享有盛誉。
私人之手也同样惊人。日本四大财团之一的住友家族设立的泉屋博古馆，馆藏数量超过3000件，核心藏品为约500件中国商周青铜器及古铜镜。其镇馆之宝“虎卣”“夔神鼓”等均为世界级的中国青铜器珍品。一个家族企业，竟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中国文物收藏，背后正是掠夺和非法交易的历史投影。
漫漫追索路
面对如此海量的流失文物，中国的追索工作从未停止。
2012年，北京故宫博物院出版了《中国甲午以后流入日本之文物目录》，收录了甲午战争以后至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被日本劫夺的中国文物15245件，包括甲骨、石器、铜器、刻石、陶瓷、古玉、丝绣、书画、写经、拓本、杂物、古籍等类。这是迄今为止最为详尽的流失日本的中国文物最为详尽的“清单”。
在国际公约框架下，中国一直在推动文物追索工作。中国主导建立了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发布《青岛建议书》，联合多国推动国际规则改革，为文物追索开辟新路径。近年来，中国已促成2310件/套流失文物艺术品从美国、意大利、澳洲等国返还，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其中没有一件是日本返还的掠夺文物。法理上，日本作为二战战败国，本应无条件归还掠夺的所有财物，但日本至今拒绝履行这一国际义务。
日本内部也出现了要求返还的声音。2021年，日本民间团体“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在东京成立，致力于推动日本政府归还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侵华战争期间掠夺的中国文物。2025年，该组织赴山西，在云冈石窟、天龙山石窟等文物流失地进行了现场考察，并与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举行了会谈。然而，一位长期从事追索工作的中国学者曾这样描述这条路上的艰辛：他于2023年去世，另一位长期报道此事的学者于2025年去世，在长年追索过程中，他们多次表示“要求日本政府归还文物困难重重，希望有生之年能追回中国文物”。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数十年追索历程中所有难以言说的绝望与执念。
相比之下，日本在处理对朝鲜半岛殖民掠夺文物时，态度大不相同。韩国学者1978年在靖国神社发现被日俄战争期间盗运至日本的北关大捷碑，经过朝韩双方的长期努力，最终促使日本于2005年10月返还；2011年，日本还将殖民时期据为己有的《朝鲜王室仪轨》等1205册古籍文物返还给韩国。同样是被掠夺的文物，韩国的追索取得了实质性成果，而中国文物的追索仍悬而未决。
唐鸿胪井刻石更是成为追索路上的“硬骨头”。2026年，中华唐鸿胪井碑研究会出版《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系统整理了唐鸿胪井碑从诞生到被掠入日本的全部档案资料，呼吁日本政府早日返还。但日方至今以“国有财产”为由拒绝任何形式的返还，宫内厅连实地参观考察的请求都一概拒绝。
结语
2019年6月，日本奈良国立博物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国宝——中日文明的交流”的特别展览。展厅内陈列着来自中国唐代的佛教造像、书法真迹和金银器，每一件都堪称旷世珍品。展厅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展板上用中日双语写着：“日中交流的历史，自飞鸟时代开始……”——讲的是历史。可是，那些展品下方的“出土地”“来源”一栏，许多只标注了“中国”，却没有标注“掠夺于”。
在日本长大的一位华裔学者曾回忆，儿时参观东京国立博物馆，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中国文物，“我只是觉得它们很美，从没想过它们是怎么来的”。这正是文物流失问题最难解的一环，当掠夺的痕迹被时间的尘埃和博物馆的灯光层层覆盖，新一代观众看到的是艺术，而看不到的是艺术背后的血泪。
360万件文物，1879箱文化财产，741处古迹被毁，300万册古籍被掠——这些数字背后，是中华文明一次无声的浩劫。它们不应该永远陈列在异国的展柜里，被当成“人类共同遗产”来欣赏，它们应该回家。
雨果在1861年梦想法兰西归还圆明园的文物，165年后法国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而日本这个掠夺中国文物数量最多的国家，归还的步伐还停留在原地。
那一箱箱被偷运过海的文物，不仅仅是青铜、瓷器、字画，它们是一个古老民族的历史根脉。当根脉散落天涯，寻根的每一步都注定走得艰辛而漫长。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停下，因为那些文物，还在等，等着回归故国故土！
No.6856 原创首发文章｜作者 梁云风
参考资料《日本究竟偷了中国多少东西？国宝级文物超100万件，总价值过万亿》，网易新闻；《日本抢中国文物超英美俄，360万件践踏中华文化》，网易新闻；《日本劫掠的中国文物，该归还了！》，中国网；《听各国人士讲述被掠夺文物的回家故事》，《环球人物》网；《日本民众要求归还日本掠夺的中国文物》，华夏文化网；《数量惊人！日本劫掠的中国文物该归还了！》，澎湃新闻《日本抢中国文物超英美俄，360万件文物，是对中华文化的公然践踏》，搜狐网；《被日掠夺文物近200万件珍品仍散落 索回几乎无望》，中国新闻网；《新京雅集——海外多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竟来自中国》，搜狐网；《日本靖国神社前“国宝石狮”掠自大陆？》，中国时报；《新闻周刊丨这座曾见证大唐盛世的中国国宝，日本该还了！》，央广网；《中国“头号流失国宝”，竟成日本“国有财产”》，安徽新闻网；《被日军掠夺超120年，现藏于日本皇宫的国宝该还了！》，山西晚报网；《仅二战日本就从中国掠走10万件文物 有的竟成日本国宝》，成都商报；《日本有多少中国文物？归还遥不可期…》，人民网；《日本侵华掠夺中国文物》，人民网艺术收藏频道；《〈中国甲午以后流入日本之文物目录〉出版》，光明网；《日本从中国掳走大量文物：国宝级文物10万件》，中新网；《谁是掠夺中国国宝最多的国家：甲骨片1/3在日本》，凤凰新媒体；《殷墟甲骨的海外流散》，三联生活周刊；《东流日本的陆心源旧藏有哪些宝籍》，光明网；《新近整理出版的〈静嘉堂秘籍志〉透露：仅宋刻本就有119部》，文汇报；《崎川隆教授主讲中文系（珠海）前沿讲坛第二十四讲》，中山大学中文系官网；《日本民间团体“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赴山西考察》，上海大学博物馆官网；《鉴赏｜日本住友春翠与泉屋博古馆的青铜器》，澎湃新闻，2018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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