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韩国资本市场见证了一个历史性时刻。SK集团旗下19家上市公司总市值盘中突破2000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8.95万亿元,成为三星之后第二个迈过这道门槛的财阀。AI时代的神话缔造者SK海力士,以1688万亿韩元的体量贡献了集团83.77%的市值,如同一头巨鲸驮着整个商业舰队破浪前行。
此前一天,这艘商业巨舰的掌舵人——SK集团会长崔泰源,却坐在首尔高等法院的家事审判庭里。他66岁,是SK集团的第三代掌门人;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前妻、65岁的蝴蝶艺术中心馆长卢素英。两人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调解,在进行了90分钟后宣告破裂。十一天后,即6月26日,他们将再次对簿公堂。
一边是财富的疯狂膨胀,一边是婚姻的彻底溃败。这两个场景在2026年夏天的韩国并行发生,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一个关于金钱、权力与道德的时代寓言。
离婚财产分割——一笔无法算清的账
崔泰源与其前妻卢素英
6月15日 韩国SK集团会长崔泰源与其前妻、美术馆“蝴蝶艺术中心”馆长卢素英的离婚财产分割案第二次调解在韩国首尔高等法院进行,两人与律师均出庭,这也是时隔2年2个月他俩再一次在法庭相见。
不过,在15日下午举行的离婚财产分割第二次调解,法庭调解仅耗时90分钟就以告吹结局;审判庭已将正式庭审辩论日期定于本月26日,届时双方或将在庭审程序中再次展开激烈交锋。
SK集团会长崔泰源与前妻、蝴蝶艺术中心馆长卢素英离婚案其离婚财产分割案,这场旷日持久的韩国豪门离婚官司,也被韩国媒体称为“世纪离婚案”,也称“韩国最贵离婚案”,它的每一个财产分割数字都令人眩晕。
SK集团会长崔泰源
一审法院2022年12月判决,崔泰源向前妻卢素英支付1亿韩元精神损害赔偿和665亿韩元现金。卢素英不服,上诉。二审法院2024年5月改判:20亿韩元精神损害赔偿,外加1.3808万亿韩元财产分割。从665亿到1.38万亿,差额超过20倍。
但崔泰源不服,上诉至韩国大法院。2025年10月,大法院作出裁定:将财产分割部分发回重审,理由是二审法院将一项关键因素纳入了考量——已故前总统卢泰愚的“300亿韩元秘密资金”。
韩国法院的逻辑极为审慎:即便卢泰愚在1991年前后向SK集团提供了约300亿韩元资金,这笔钱据信是卢泰愚在总统任期内收受的贿赂,属于“非法原因给付”,不受民法保护。既然资金本身是违法的,就不能作为卢素英对SK集团“贡献”的依据。韩国法院的判决书写道:“从事缺乏社会正当性行为的人不受法律保护。”
这个判决,在法理上无可指摘。但它引出了一个更深的追问:如果“秘密资金”不能算,那卢泰愚整个总统任期内对SK集团的“保护伞”庇护,该不该算?二审法院曾认定,在SK收购太平洋证券、进军移动通信业务的过程中,卢泰愚总统起到了“保护伞的作用”。这一判定未被大法院直接否定,却在发回重审后成为了悬而未决的暗流。
前“韩国第一千金”卢素英
2026年6月15日的调解中,双方争议的一大核心是:崔泰源持有的SK股份,究竟是“继承、赠与形成的个人特有财产”,还是应该被纳入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崔泰源持有的SK股份是否属于财产分割对象,将成为核心争议之一。
崔泰源一方主张,SK股份是通过继承、赠与形成的个人特有财产,故不应将其纳入分割对象。女方卢素英则主张,她长期承担育儿等家务劳动,并在背后支持企业经营活动,因此,相关股份应被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纳入财产分割范围。
更大的分歧在于“基准时点”。若以2024年4月二审辩论终结日为基准,当时SK股价约16万韩元,崔泰源所持股份价值约2.07万亿韩元。若以发回重审辩论终结日为基准,如今SK股价已飙升至约60万韩元,股份价值暴涨三倍以上。选择哪个时间点,直接决定了分割金额是数千亿还是数万亿韩元的差别。
这笔账,怎么算?
崔泰源与卢素英(左1.2)及卢泰愚一家
一场始于1988年的联姻
要理解这场离婚为何如此艰难,需要回到1988年。
那一年,崔泰源28岁,与27岁的卢素英在青瓦台举行了婚礼。新娘的父亲是时任韩国总统卢泰愚,新郎是SK集团创始人崔钟建之子、未来的财阀掌门人。这场婚礼被视为韩国政商联姻的巅峰之作——一个家族手握最高政治权力,一个家族掌控国家经济命脉。
婚后,SK集团在卢泰愚任内迅速扩张。最著名的案例是1994年:SK以2.8亿韩元的价格收购了大韩电信70%的股份。2.8亿韩元在当时的首尔甚至买不下一套像样的公寓。这笔交易被广泛认为是卢泰愚政权对SK的政治馈赠。
经过三十余年的资本运作和业务重组,这些股份演变为如今的SK株式会社股份,价值飙升至约2.88万亿韩元,增幅超过一万倍。
崔泰源登报承认与金熙英同居并育有私生女
婚姻存续期间,崔泰源与卢素英育有二女一子。但夫妻裂痕在2015年公开化——崔泰源登报承认与心理咨询师金熙英同居并育有私生女,宣布将与卢素英离婚。
值得一提的是,时年40岁的金熙英是一名离过婚的韩裔美国人,1975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2008年与崔泰源在社交场所相识之前,已离异并育有一子。2010年左右,她与崔泰源同居首尔汉南洞一处住宅,在集团内部上下已是公开的秘密,她也被员工称为“汉南洞夫人”。
面对丈夫公开的背叛,卢素英起初不愿放手,她选择隐忍,仍想挽回情感破裂的婚姻关系,甚至公开表示愿意抚养那个私生女。但到2019年12月,她改变了立场,提起反诉,要求分割崔泰源持有的SK股权的42.29%。
一个细节值得注意:2026年6月15日出庭时,崔泰源面对记者说:“希望双方能圆满达成调解,尽早结束诉讼。”卢素英没有回应任何提问,径直走入法庭。走出法庭时,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沉默有时比语言更有力量。
一场离婚案,看清了豪门、政治与财阀的宿命新婚时的崔泰源、卢素英
如果只把这场离婚案看作一段豪门婚姻的破裂,就太小看它了。
它首先是一面照妖镜,照出韩国政商关系的实质。从卢泰愚的“秘密资金”到“保护伞”,从2.8亿韩元收购大韩电信到股价万倍增值,SK集团的崛起之路,每一步都踩在权力与资本的交叉点上。
韩国法院试图用法理切割“非法资金”与“合法贡献”,但“保护伞”本身难以量化,也从未真正被清算。这桩官司的纠结,本质上是一个国家面对自身政商勾结历史时的不彻底清算。
它同时也是家族企业传承的经典困境。崔泰源坚持股份是“继承、赠与所得”,不仅是在打官司,更是在捍卫财阀家族资产的神圣不可侵犯。一旦法院判定部分股权需折价分割,不仅意味着个人财富缩水,更可能动摇其对SK集团的控制权。这正是卢素英要求现金分割而非股票转让的原因——她要的是落袋为安,而非引发股价动荡。
崔泰源、卢素英
更深一层,这场官司揭示了韩国财阀治理结构的病灶。有韩国专栏作者指出,当年SK株式会社与SK C&C的合并过程中,作为大股东的崔泰源规避法规,以损害普通股东和国民年金参保者权益为代价,完成了资产重组。韩国国民和普通股东,实则为崔泰源名下价值逾2万亿韩元的股份投入了“启动资金”。这场离婚分割的,某种程度上是公共利益的私产化果实。
2026年6月,SK集团市值突破2000万亿韩元。崔泰源的个人财富随之膨胀,但即将分割给前妻的数额也可能水涨船高。讽刺的是,正是SK海力士在AI浪潮中的奇迹般崛起,让股价从二审时的16万韩元暴涨至如今的60万韩元,也让这场离婚官司的赌注骤然放大三倍。
财富在增长,裂痕在加深,法律在纠缠,历史在发酵。
这就是财阀的宿命:你当年如何获得财富,终有一天,财富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你索要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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