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猫叔
最近,息影22年的王祖贤将自己巅峰时期的AI肖像商用授权给网易《天下》游戏,以AI广告片《倩影》复刻了聂小倩、白素贞、灵狐等经典荧幕形象,并署名为“王祖贤(AI)”。
▲《天下》游戏AI宣传片《倩影》画面
这是继吴启华“卖脸”拍AI电影后,又一位明星AI形象商业化的标志性案例。
从吴启华到王祖贤,退圈艺人正在成为AI肖像授权的先行军。
很显然,就AI肖像授权这件事,资本绕开了顾虑重重的在役演员,从退场者身上撕开了口子。
AI肖像授权,成为“退圈者红利”
梳理2026年上半年的AI肖像权交易,一个清晰的规律浮出水面:率先入场的,几乎都是退圈艺人。
62岁的吴启华,把20岁的脸授权给AI电影,本人不用进组,酬劳“相当可观”,还笑称“打跛脚都不怕”。(点此回顾:演员吴启华“卖脸”拍AI电影,无需进组开启“躺赚模式”)
息影22年的王祖贤长居加拿大,把巅峰容颜授权给游戏,不用出镜、不用跑宣传、不用面对舆论场的审视。
93岁高龄的游本昌,也授权了青年“济公”的数字形象用于短剧。
这不是巧合,而是资本在做一道精算题。
在役演员面临三重阻力:同行压力(“你卖了脸,我们怎么办”)、职业风险(AI形象就像贴牌产品一样,会稀释自己的稀缺性),以及行业组织的集体抵制。
2026年4月爱奇艺推出“AI艺人库”时,张若昀、于和伟、李一桐等人连夜发声明否认授权。在役明星的防御姿态非常明确。
于是资本转向阻力最小的路径:找退圈艺人。
他们不在圈内,不怕得罪同行,没有在役的职业焦虑,不会担心“AI抢饭碗”;他们的经典形象早已沉淀为集体记忆,授权一张脸,等于授权一代人的青春。
游戏和广告,AI肖像的“试验田”
值得注意的是,吴启华授权的是AI电影,但王祖贤授权的是游戏,是游戏里的NPC形象,是AI游戏广告。这两者的风险等级完全不同。
电影是长内容,观众对表演的细腻度有天然期待。AI的“塑料感”在大银幕上会被无限放大。
好莱坞《Here》用AI还原汤姆·汉克斯的年轻面容,结果因“缺乏真实的眼神质感与情绪层次”,口碑票房双扑。
而游戏广告是短内容,以视觉冲击和情怀唤醒为核心目标,对“演技”的容错率极高。
聂小倩回眸一笑,三秒钟足够引爆社交网络,没有人会要求这三秒里有多少层次的情绪递进。
▲《天下》游戏AI宣传片《倩影》画面
这意味着,游戏正在成为AI肖像权最大的“试验田”。
从商业逻辑看,游戏厂商比影视公司更有动力。一款运营18年的老游戏(如《天下》),最稀缺的资源不是新玩法,而是“召回老玩家”的情感钩子。王祖贤的聂小倩对《天下》玩家群体的年龄层(30-45岁)有精准的覆盖。这群人恰好在2000年前后是《倩女幽魂》的观众,也是《天下》最早的玩家。
用AI复刻聂小倩,本质上是把一段公共记忆私有化,绑定到一个商业产品的周年庆上。
可以预见,接下来会有更多游戏厂商效仿这条路径:寻找与自身用户画像匹配的退圈明星,用AI制作短广告片,以“情怀”的名义完成肖像权的首轮商业化。
广告片周期短、成本低、风险可控,是AI肖像权从“新闻事件”走向“常规操作”的最佳过渡形态。
王祖贤AI肖像商用授权,之所以是“标志性案例”,在于这是“退圈者巅峰肖像+游戏情怀营销+AIGC短内容”三者首次闭环跑通的样本。
有人“AI再就业”,有人急得要失业
每次讨论AI肖像授权,总会有人说“人家自己的脸,爱卖就卖”。
这话对王祖贤和吴启华成立,他们有权处置自己的形象。但技术的涟漪,不会止于金字塔尖。
现实是,在王祖贤拿高额授权费的同时,横店群演的机会比三年前减少了七成;有公司在演员通告群里挂出“500元收购肖像权”的广告;有短剧演员纠结“一个月50块钱,卖还是不卖”;有大学生把别人照片做成AI动态视频,通过人脸识别盗刷了5万多元。
这才是AI肖像权商业化最残酷的传导链:
头部退圈明星→拿到高额授权费,实现“数字再就业”,皆大欢喜。
中腰部在役演员→面临AI数字人替代,议价权被进一步压缩。
底层群演和素人→500块钱卖掉自己的脸,签的是一年甚至三年的使用权,后续这些脸被用在什么短剧、什么场景、什么反派角色里,根本无力追踪。
普通公众→人脸作为生物识别信息,一旦泄露可以被用于支付验证、身份冒用,后果远超“形象受损”的范畴。
明星“卖脸”是个体选择,但当“脸”成为资产,可以被批量收购、标准化交易时,它就不再是个体问题了。
它需要行业级的定价标准、数据安全规范、追溯机制和收益分配规则。
王祖贤“巅峰期的脸”可以被单独剥离、永久授权,甚至“巅峰”和“本人”可以被切成两半,互不干涉。巅峰的那部分被无限复制、无限商用,而本人则在衰老、退场、被遗忘。
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祖贤们一样,有两张互不干涉的“脸”。
大多数人,一旦肖像授权AI,必然影响本人的商业价值,甚至影响日常生活。
当然,AI肖像权的商业化,一定会继续扩张。从退场明星到在役明星,从广告短片到长片电影,从自愿授权到半推半就的格式合同……
唯一的问题是:当“脸”成为资产的那一刻,我们是否已经建好了足够高的堤坝,让资本的水不至于漫到底层从业者的头顶?
从目前来看,答案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