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法兰西胶片

  “在我们中国人这套价值观体系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随心所欲,即便有这个超能力。”

  “《特立独行》里几乎每一件事,每一个看着牙根痒痒的桥段,都有真实案例。”

  “定性的事,没什么不能讲的,大家也都知道的,不需要再做那么多揣测,没必要。”

  “最后的大事件不是王长海造成的,他不会去制造灾难。讨论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再往回退一步,就是王长海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虽然我们有比较锋利的内容,但在你整个价值观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这个事儿都可探讨,这个比我们想象中宽松。”

  国产喜剧《特立独行》上映十天来,票房1.3亿,在今年的暑期档整体环境里,算是一个正常的成绩。

  但这部电影真的“正常”吗?在我看来,从第一天看到它时迎面而来的匪夷所思的表达力,那声巨响,至今还在我耳边嗡嗡绕绕。

  直接说,他给出了今年国产电影表达上的第一难度,在当前的行业里,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再去尝试这件事。虽然有一个架空世界观,并利用了超英电影符号,叠甲三层,但最终他触及到了那个塔尖,关键是,塔也没有倾斜崩塌。

  故事的起点非常简单,就是讲述一个超级英雄回老家县城办证,却被官僚主义的屏风挡在门外。这个过程是喜剧,但内核是个悲剧,甚至带有一些由悲悯转化的愤怒,而结局又是一道万钧霹雳。

  非常独特,站立而行。

  话不多说了,第一导演(ID:diyidy)特此专访《特立独行》导演邢文雄,从头到尾详解电影创作过程,你期待的关键的信息,都有聊,是真有聊到那里。这篇专访,多少也算是一个“特立独行”。

01

独特,立行

  第一导演:《特立独行》最早的想法出现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静》后期期间,当时灵感是打哪来的?

  邢文雄:我们在创作之余,会聊一些其它有意思的创意,换换脑子,当时聊了好几个好玩的点,其中就包含这个,但一开始也没打算就做这个。

  第一导演:本来是要做哪个?

  邢文雄:也是一个讽刺性的喜剧故事,推了得有一年吧,因为那个世界观架构和现实生活距离太远,感觉观众对它的接受度可能有点低,所以后来又把《特立独行》拿回来了,结果一聊,大家就特别兴奋,很快框架就整出个三分之二。

  第一导演:那一开始《特立独行》是谁提出来的?

  邢文雄:我提的,就只有一句话——超级英雄回家办证。就这么一句话,然后就一直扔在那儿。

  第一导演:那这部电影的抓手在哪呢?

  邢文雄:其实我个人觉得我自己的生活阅历相对还挺丰富的,很多事儿倒是都有一些了解,所以也没刻意去找抓手,脑子里这些信息当时就基本组成了这个故事。

  但我们最早的创作初衷,是想做这个环境里的艰难求胜,就是你在一个环境里失去了所有技能,又必须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其实这是喜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当他的困境变成人情世故的时候,就好玩起来了。

  第一导演:开场不久有段“前传”动画,原本剧本就有吗?

  邢文雄:那个是我们后期加的,一开始只有那段词,但为了能让观众更好的理解,就加了一段动画。

  第一导演:有些观众还是从一开始就觉得,王长海这么强,为什么就一定会被规则束缚住,这个逻辑是必然的吗?

  邢文雄:我觉得产生这种逻辑可能是受到了大量欧美超英电影的影响,会认为我都这么强了,就可以随心所欲。但实际上,在我们中国人这套价值观体系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随心所欲,即便有这个超能力。

  而且我们没有给王长海更多选项,一上来我们就规定死了,这是一个严格遵照超英守则行动的人,为什么设定他十几岁就来到月球基地?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建立价值观的时候,他从小被灌输的教育就是这样。

  另外就是,本质上,我们写的超英都是符号,为什么要写这么个人物呢?因为大众对超英的价值体系是有一定认知的,我就不需要再解释超级英雄为什么要保卫全人类,如果用其他的符号,就没有一个普遍代表性了。你也可以把王长海想象成邻居家一个保送211的学生,毕业后在外边工作了几年,回家创业来了,我们特希望能引导观众往这种符号上理解,透过这种符号,看到我们实际想表达的内容,而不是只把它理解成超级英雄电影。

  第一导演:我突然间想问,原本王长海在月球基地那段设定完整吗,比方说具体干了什么,社交结构是什么。

  邢文雄:有,第一稿剧本里都有月球基地的戏,有一段很完整的王长海执行任务的过程,身边都是一群社会化很低的人。他还有一个领导,总会会长,这人有一个超能力,就是让超级英雄失去超能力。但由于篇幅和预算有限,所以我们就从剧本里删掉了。

02

官场,现形!

  第一导演:这片一上来我印象就很深,王长海直接把莱茵县路口的核心价值观石碑给毁了,拿来铺路。

  邢文雄:对,我们一直在铺垫王长海他这个人是除了保卫人类这件事,其它事对他来讲没有意义,他一看石碑,这玩意儿放在这干啥用,那正好填路了,解决老百姓困难。

  其实我们还有一场戏,是县长见他之前,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就看到网上有人拍王长海把他题字的石碑给干碎了,你挑战我权威,从这就铺垫了矛盾。不过这个镜头拿掉了,其实从后来第一次饭局上,王长海的举止已经让观众足够知道他在挑战权威了,就拿掉了。

  第一导演:县长叫王心灵,不担心撞到王心凌老师?

  邢文雄:我们是从“心灵控制”想的这包袱,并没有要冒犯王心凌老师的意思。

  第一导演:当时怎么找张国强老师来演县长?他这把真演爽了。

  邢文雄:本身我很喜欢张国强老师,跟他一聊就一拍即合。

  第一导演:你给他的抓手是什么?

  邢文雄:其实他演的都是刻板印象,你戏剧化地处理它,和你真的写实地拍一个官员,其实天差地别。怎么说呢,一个真实的官员,他一没有喜剧色彩,二其实他很难get。

  第一导演:国强老师自己有没有给出一些超越性的想法,组合一些形象出来?

  邢文雄:他主要是在一些比较夸张的表演上,卸了很多光环,像迎接王长海的时候来一个小跳步,或者说为了表达自己很疲倦,讲台词时打哈欠,包括那种哈腰背着手。

  第一导演:说到副市长,这个角色怎么找刘流老师来演,这里面的匹配度多高?

  邢文雄:其实大家对他的印象可能跟我这种现实中和他相处过的差别很大,刘老师生活当中是一个威严感很强的人,他对这个角色塑造能力也很强。因为有的时候大家觉得笑星都是那种嘻嘻哈哈的,其实并不完全是,他演这个角色我就觉得特别合适。

  至于这个角色内容上,肯定也要做信息融合,用凝练的语言,把这个人物性格,包括他的目的,都展示清楚。

  第一导演:好,咱聊点正派官员,丁勇岱和王智演的两个调查员,一个叫“正”,一个叫“义”,这里还有讽刺吗?

  邢文雄:没有讽刺。如果没有这两个角色,这片子可能没机会跟观众见面。

  第一导演:两位调查员一上来直接质问县长,开门见山就杠上了,很犀利。

  邢文雄:这里谈及的问题其实都是真事,有很多类似情况都已经被国家定性了。定性的事,没什么不能讲的,大家也都知道的,不需要再做那么多揣测,没必要。

  第一导演:魏翔老师扮演的老夏这个角色,我有点疑问,他开始极力引导王长海归顺体制,可王长海融进去了,他又感到诧异,这不矛盾吗?

  邢文雄:这个人其实特别好理解,你就把他当成自己的父母去看待,他引导王长海虚与委蛇大家都能理解,这都是为了帮他实现组建战斗小队的愿望,为了生存嘛。但他没有说让王长海学县长那样开部门大会,给其他超能力者改名字,还给金丰集团培训保安。他看着王长海开始享受权力的虚荣,还在办公室挂牌匾,没事擦擦灰,把权力当成一种信仰了,完全迷失了,这对老夏来讲有点接受不了。

  老夏既不希望王长海成为一个傻子,也不希望王长海成为一个权力的信徒,他希望王长海就是利用规则把自己的事儿做完就完了。

  第一导演:那黄才伦演的金秘书,他的转变,是不是铺垫的太少了?

  邢文雄:你可能觉得铺垫少,但你记不记得,他和县长第一场戏,就是在这个车里边看着门口几个上访群众,然后金秘书对县长说,领导,你看他们又来了。

  如果说作为一个秘书,他真心实意的不想让县长看到这些东西,他绝对有能力去做这件事。他可以直接和村长强调一下,管一管这些人,或者在县长出行前找人把这些人清退,哪怕是让司机出门往左拐,别让县长看见,他都能做这个事。

  但是,他为什么没做?并且告诉县长,你看他们又来了,就是想让县长知道有这群人的存在,看看县长的反应。那县长的反应大家也看见了,这就是金秘书后来反击县长的最大的铺垫。

  一般领导身边的司机或秘书都有些经验,领导烦心的事,你一定不能让领导看见,但你还提醒领导他们在那蹲着,这已经是极其反常规的操作了。

  后来金秘书只是酒后吐真言就被打击报复了,普通人做英雄的代价就是这样的,就是你害不害怕,你一定是害怕的,但面对恐惧的时候,依然能做自己觉得正义的事。

  包括王长海那句话:“咱不能因为怕就不维护心中的正义了”,也激励了金秘书去做自己觉得正义的事。这些台词都不是瞎编的。《特立独行》里几乎每一件事,每一个看着牙根痒痒的桥段,都有真实案例。

  就那几个维权的百姓,后面还被诬告敲诈勒索,这就是真事,取材自郭利案,当年他女儿喝了含有三聚氰胺的毒奶粉,然后为了给女儿维权,被奶粉公司反诉成敲诈勒索,判刑五年,刑满释放后再次提起诉讼,后来判定他之前的判罚为误判,国家给赔偿了。

  第一导演:这事是中国人就不能忘。那些上访的农民工是群演还是非职业?

  邢文雄:都是专业演员,我们在妆造上做了些设计,让大家尽可能跟生活相似度高一些,都是很好的演员,演的也都很好,我特别满意。

  第一导演:我突然感觉到了,全片对你来说,最大核心不是最后一句台词,而是王长海和老夏在医院那场对话。

  邢文雄:是这样的,那场戏就是我整部电影里最想讲的一段话。

03

英雄!蜕变?

  第一导演:说完这么多人物,咱聊聊主角王长海,他从月球回来,一个月球上的男孩,感觉就很纯粹。

  邢文雄: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就跟王长海一模一样。

  第一导演:闯大祸了?

  邢文雄:对,得罪老多人了,成天胡说八道。

  第一导演:莱茵县其实就是“lying”对吧?

  邢文雄:它一开始还真不完全是“lying”这个单词,因为最早我家里有个表哥,开了个酒吧,他是个球迷,就起名叫莱茵酒吧,带上很多人上他那看球去,这个词就一直植入在我脑子里了,后来做《杀手》的时候说我们这个事发生在哪,当时就说要不叫莱茵town,就是莱茵镇,是这么延续过来的。一开始就只有中文,后来我们才把这个英文扣上。

  第一导演:所以想问下最后的大反转,王长海心里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了自己的计划,会搞出莱茵县遭遇那么大的灾难?这对他自己来说是不是也lying了。

  邢文雄:最早的剧本,我们当时一直受困于一个点,就是我们一直在想尽办法让王长海不知道真相,在他眼里,这些官员都是无辜百姓,因为他一旦知道真相,这个故事就结束了,一定得让他越晚知道越好。

  前面的故事里,所有人都在努力不惹王长海生气,县长从来也没敢骂过王长海,他都是一种类似于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付着,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王长海突然暴起,没有人能拦得住。所以我们一开始做的结局,就是想追求绝对的爽感,那种审判一样的感觉。

  但是,这肯定不行。

  第一导演:那现在呢,你怎么看他最后这场大事件?

  邢文雄:最后的大事件不是王长海造成的,他不会去制造灾难。讨论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再往回退一步,就是王长海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我们这里边给了一个比较明确的说法,王长海的计划是——我等一个机会。这是我们真正赋予他的使命,如果说这次没有天塌地陷,没有这样一个电车难题放在面前,那王长海的选择就是——继续等待。

  为什么王长海看到县长他们几个和老百姓同时被困,他会流下眼泪?那个眼泪是——机会终于来了!喜极而泣的泪。

  第一导演:王长海真正的蜕变,产生这个计划,是在哪个时刻?还是医院里?

  邢文雄:就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被抓进派出所,老妈病了无法医治,他的核心任务无法达成,当时人物走到了灵魂黑夜这个点位。再加上老夏跟他讲的关于狮子的言论,彻底改变了他自己的行为。

  第一导演:他在我这里更大的智慧是,脱下战衣,告别身份。

  邢文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一导演:他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坐在一个孩子身边,玩着游戏,说了最后一句爽词。

  邢文雄:肯定是有一些爽,但这个爽感就只能意会了,看到哪算哪。在我看来这就是惩恶扬善,有句话说一命赔一命,你们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你们的存在依然会继续伤害无辜,那今天你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在王长海这个人物上,在观众的心里,都是一个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直接说就完了。

  第一导演:对了,这些表达逻辑,你会跟小白讲清楚吗?还是说,不用讲这么多,他自己拿剧本悟就行了。

  邢文雄:他有自己的理解,但跟我没有太大的偏差。他很清楚这是一个讽刺喜剧,讲一个人对抗规则的故事,这个事我们很早就达成共识了。

  无非是有一些比较具体的反应上,比如说面对一些情绪上的戏,我会给他掰一掰,就是这个情绪是怎么来的,要往哪个方向靠近。

  第一导演:咱们所有的演员,有没有和你讨论,咱们这么演,能行吗?

  邢文雄:我们一般探讨的都是表演上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可行性。

04

禁忌?突围!

  第一导演:你从小到大看的国产讽刺官僚喜剧,对你影响大吗,像黄建新,冯小刚那一类电影。

  邢文雄:肯定很大,黄建新老师的《背靠背脸对脸》《黑炮事件》,小刚导演的《甲方乙方》,我都非常喜欢。所以给到我的启蒙是喜剧是老百姓的艺术,喜剧本来就是人民的智慧,同样喜剧和讽刺也是无法分开的,我们对待这个社会的不公平,对待阶级,对待权力阶层,对待财富阶层,我们有看法,我们要表达,通过针砭时弊,插科打诨,来表达我们的心声。

  为啥有些喜剧没啥味儿呢,就是因为他给你架构了一个逗乐情境,但实际上没探讨任何问题。我现在努力的方向,就是把它尽可能向喜剧早年间的巅峰状态上靠拢。

  第一导演:不怕靠太近,反而出问题?

  邢文雄:其实有些也不好把握,更多的是犹豫,有一些特别有风险的,肯定就提示了。总体来讲,虽然我们有比较锋利的内容,但在你整个价值观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这个事儿都可探讨,这个比我们想象中宽松。

  第一导演:我很好奇,当时最初构思这套表达的时候,有没有人迟疑过?

  邢文雄:其实原本故事刚成型的时候,尺度比现在大多了。我一直跟团队探讨,作为创作者,我们不要自我阉割。就现在来讲,自我阉割这件事更可怕,很多有趣的点,你自己商量着就商量没了。

  这个就跟我们电影当中阐述的一样,我们的表达有一部分是吻合这个所谓的规则的,实际上就是没有明确规则,到底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不能做,什么戏不能拍,你不知道。所以当你总认为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笼罩你的时候,你就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儿。这块儿我不能出差,那块儿我不能出错……

  其实没人要求你那么多,甚至你都不敢去尝试,就觉得麻烦,还是说这个试错成本高,我按照这个故事模板拍了,到时候告诉我不行,怎么办?其实你真的去沟通了解过吗?也没有,基本上都在自己脑子里淹没了。

  第一导演:可你总不能太生猛吧?

  邢文雄:我心中对这个度有个大概的判段,就是这里边有一部分的讽刺都是上过春晚的,你比如说讽刺官僚主义,春晚上有过小品。

  另外一个,我们是喜剧,是架空的,是飞天遁地的,大家就可以当闹剧来看。我们给自己叠三层甲,然后往前冲了一步。

  第一导演:那万一甲叠多了,真把观众带偏了,怎么办?就像之前老谋子的《第二十条》,本来通篇是正剧,突然临场全改成喜剧,雷佳音演得累,观众也挑刺,这咋办?

  邢文雄:那也不影响它是部好电影。

  也有人跟我探讨过,说你一定要讽刺吗?一定要聊这个吗?你又具体讽刺了一些啥呢?我说我就是想讲一个人和规则对抗的故事,讲一个强有力的符号。

  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也不太去引导大家看到什么,你看到什么是你的认知决定的,不是我来决定的。我现在对于观众的理解就是我尽可能给观众看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说为这个表达自嗨。

  如果观众不接受,那自我表达对于我们来讲是没意义的。

05

溯源,再起

  第一导演:你从小是一直在东北环境里成长吗,没离开过东北?

  邢文雄:我在上戏读大学,也就是正常从东北考出去了,毕了业回家创业,几年后又来到北京从事这个相关行业。

  第一导演:你高中学习咋样?

  邢文雄:专业课特别好,文化课就偏科得厉害,数理化是完全不行,就语文和英语比较好,而且还是比较好里边算比较好的那种。平常就喜欢写点杂文,跟同学在一起创校刊,写小说啥的,从小就喜欢看书。

  也是得益于这个爱看书吧,所以就上大学读读书,然后写剧本,就是把我的这个爱好变成了工作,在大学成绩也很好。

  第一导演:你从小算愤青吗?

  邢文雄:我不算,但我是个挺叛逆的人,不太愿意凑热闹,大家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太感兴趣,就喜欢自己喜欢的那点玩意儿。

  第一导演:对你影响极大的片子有吗?

  邢文雄:《黑客帝国》,那是我12、13岁时看的,居然还可以这样思考这个世界,太牛了,对我影响非常深远。

  第一导演:看了一堆哲学解读?

  邢文雄:那倒没有,我始终觉得我的理解是建立在我自己的人生观上,如果我的人生观达不到,我看完人家的理解也没有意义。就是我的生活阅历到什么程度,对于一个作品的理解就会到什么程度,不能填鸭式地来加强自己的理解。

  第一导演:你后来在上戏学的是编剧吗?

  邢文雄:不是,学的舞台剧导演。

  第一导演:很多年前我采过周可导演。

  邢文雄:我的第一个戏就是在周可老师的可当代那个剧场演的,不知道她对我还有没有印象,那是我第一个卖票的作品。

  第一导演:你刚才还说回家创业,那是什么经历?

  邢文雄:回东北做话剧,做了一个自己的话剧社,被连坑带骗,再加上市场也没那么好,赔了很多,给我妈养老钱都赔了,血本无归。

  第一导演:好家伙,那后来去北京找出路了?

  邢文雄:那时候是参加一个比赛,电视台举办的全民电影节目,评委是吴宇森、章子怡,还有束焕老师,差不多是2015年。

  当时我参加这个比赛,想报那个导演组,我一个朋友是电视台的,跟我说别报导演组,拍片子不给报销,你还得自己垫钱,你要报就报编剧组,编剧没成本,我说行,结果编剧组我拿了一个全国冠军,就到北京来见束焕老师了。

  当时束焕老师也在找合作编剧,就是通过比赛,你有机会签到他的工作室,但当时我的能力还局限在舞台编剧。

  你让我写话剧剧本,在台词上有点小聪明还行,但你要给他做成影视化的内容,就是电影的这个镜头语言我还是比较薄弱,后来也没留下,又回去沉淀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去了刘流老师的团队,写写电视剧,那时候差不多三十岁了。

  第一导演:这一晃十来年过去了,《特立独行》上映后反馈特别多,你肯定也都注意到了,那接下来还有怎样的规划或者坚持?

  邢文雄:我们会复盘接下来我们哪条路能走得通,但我是不太想去借鉴其它成功作品的经验,在这样的环境里,风格本身就是受争议的一件事,因为你有个性,就有争议,尤其是你现在要标榜“特立独行”,那就更得有争议了。

  还是感谢很多支持我的合作方,还有观众朋友们,一些老家的朋友,一直都不知道我拍了这电影,一看导演署名和我一样,问是你拍的吗?或者是身边朋友有人去电影院,问同事推荐啥电影,他朋友跟他说《特立独行》,还截图给我看,其实还是能走到一些老百姓的心里。

  我已经很有收获了,接下来就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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